也可以请古义人等人来奥濑?对此,罗兹的态度是积极的,古义人也默许了这件事。
这一天,真木彦要去参加教育委员会的例会,便由阿动开车带领大家前往奥濑。午饭是由新度假村招待大家的、试推出的盒饭,古义人一行于上午十时乘上罗兹那辆塞当车出发了。
乘坐在车里,古义人意识到自从那事以来,自己这还是第一次前往奥濑,就连罗兹也为古义人的不自然感到疑惑。出了山谷后来到真木町,再从弯弯曲曲山道前面往北边下行。自己与远比现在正驾驶着车辆的阿动还要年轻的吾良,坐在三轮汽车的副驾驶座上,沿着这条路线行驶…
在那前一天,乘坐占领军语言学军官的凯迪拉克从松山前往修练道场时,由于载运木材的卡车过度使用,致使郁暗的杉树和日本扁柏混生林中的道路中间凸起,车辆底盘不时传来蹭擦路面的声响。不过,那条道路现在一定铺浇了柏油,因此预计抵达奥濑时间为一个小时是不准确的,或许,只需不到一半的时间便可以到达那里。
虽说自己一直生活在东京,可是这么近的路途,五十年间却一次也不曾去过,可见那事对自己造成的伤害是显而易见的。而且,现在乘车前往那里,并不是因为自己对那事——吾良已经先行一步,还在思考那事的人,在生者这一侧,只剩下自己一人——有了宏观上的把握和了解,而是由于偶然的原因,在外部的推动下才得以成行的。这种半途而废的选择,在迄今的生涯中已是屡见不鲜了。在今后不会长久的残生中,像这样的临时决定或许还会不断出现…
车子已经来到隧道前的下坡道,古义人对罗兹说:
“织田医生是想要决定晚年的生活方式,今后我们出门说话时,必须要慎重呀。”
“…我认为,古义人也在经常考虑,自己已经面临人生以及写作的最后阶段。我不喜欢‘最后的小说’这句话,不过,那是古义人你的固定观念吗?与此相对应的,或许就是有关‘童子’的小说吧?昨天晚上,回到三岛神社以后,我和真木彦争吵起来。本来,真木彦是认为我与织田先生过于亲密而感到不愉快的,后来却说,尽管在协助古义人进行关于‘童子’的研究,可是‘童子’小说该不是一场‘做不完的梦’吧?于是我们就争吵起来,他今天拒绝开车的真正原因,就是因为那场争吵。
“刚开始的时候呀,我和真木彦对这句惯用语的理解有不一致的地方。真木彦认为,他使用的这句惯用语的语意应为‘在现实中不可能实现的梦’。而我则认为,如果他这样认为,那也是理所当然的,这是一种通俗的表现。
“我是这么考虑的。一旦坠入这个梦境,就将进入循环运动,能够永远而持续地梦见梦中的景物。大致就是这种意义…倘若能在小说里创造出这样一个世界,那该多么了不起啊!永远读不完的《堂吉诃德》,是多么了不起啊!”“…说起梦来呀,就像你也知道的那样,在开首部分反复推敲,尝试各种写法,便遇上了这样的梦境。那一天,我在梦中发现自己的‘童子’小说写得比较顺利,已经写到了相当长的长度。虽说做了这样的梦,也许确如真木彦所说的那样,写完小说却是一个‘做不完的梦’…”
罗兹沉默不语。从侧面看过去,她的脸上确切无误地显露出对老作家的怜悯之情,透过与古义人相对的那侧车窗,看着窗外葱茏茂密、沾满尘埃的夏日里的森林。
古义人一行乘坐的蓝色塞当车下行到与浅浅的河川相当的高度时,弯弯曲曲的上坡路便出现在眼前。向下望去,却来到了竟是意外深邃的溪谷的边沿。存在于遥远的记忆之中的祖父那幢三层楼的温泉旅馆已成为废屋,在其背后,群生着形似神社周围的树丛一般高大的阔叶树。经过彻底整理,那里已被修建成颇有进深的停车场。在停车场入口处的建筑物前,阿动刚刚停下塞当车,年轻人就像亲密朋友那样从阿动手里接过了汽车。古义人一行站立在路边,眺望着深深溪谷对面的、北侧斜坡上的景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