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很不满意孙煤这昧态度。他知刚才那个狂放举动

“我已经脱了八个小节。照你的谱，我本跟不上。”

大家都开始抱怨他的作品实在难奏，并且实在难听。有人求他稍微遵守常规，改改谱，别让人这么活受罪。他却心平气和地微笑，表示原谅大家的低平。他无法改谱，他对自己写的这些东西心里一数也没有。他从到尾指挥一遍，总谱却一页不翻；有时乐队停下来，他甚至比他们还摸不着绪。但他表现得极镇定，把握十足，把大分人都镇住了。其实他自己明白，他只是站在那里反复比划几个漂亮的手势，没有他，乐队一样奏得震天响。有人公然说：要指挥有什么用，我就从来不看指挥。有次孙煤来参加乐队排练，力陪她聊天，乐队照样把曲奏完了。

孙煤摇摇，又。她完全迷了。

只见那块表在空中划一雪亮的弧线，落河中。他都不眨，也不回。

自力来到这里，还带来一个新气象：人们全都学他改用西餐叉吃饭了。力似乎成了一文明的象征，人们向他看齐是加速自化。连团支书王掖生居然也悄悄收起跟随他多年的竹筷，换了新式餐，因此顿顿饭吃得像受洋罪。陶小童是惟一例外，不知怎么，她觉得这斯文有假模假式。这登餐大大改变了饭堂气氛，人们变得小心翼翼，温文尔雅，并在举起雪亮的叉时，透一莫名其妙的自豪。人们有意无意都在学力那个优雅劲儿。

“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对他说？”

这件不够正派的事他毕竟没能成。陶小童也到一块石落了地：那本书不再会成为她以后的负担。这样，俩人一无所获地分了手。

孙煤“呀”地一声往河边扑，等一圈圈涟漪扩大，平息，又跑回来：“你！你什么呀！”这疯疯癫癫的情举动真令她大开界，大概他们那个“圈”里时兴这么。

“…”“真是怪事，在我和他中间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？”

孙煤瞪瞪看见他木偶似的在自己前跪下来。他的脸庄严和诚恳，两发直。孙煤还没想应付这局面的办法，接着又发生一件更意外的事。

力现在经常约孙煤去玩。有次在护城河边，他拿一块小巧的手表来送给她，她吓坏了，连忙解释说自己不需要表，再说她有一块半旧的“大罗”力看了看她腕上又蠢又大的男式表，鄙薄地笑了。这一笑让她大受刺激。

力敢说，是他给这个小小演队带来了艺术的灵光。在他到来之前，他们懂什么？乐队只会照着简谱大齐奏。他使他们的谱架上换成了五线谱；并让他们各奏各的分谱。他最得意的就是把自己的作品拿去让乐队演奏，由他自己充当指挥。但一演奏他的作品，乐队就发生吵架事故，因为他那曲听得人人心浮气躁，脾气都变坏了，相互间很难合作。有天一位小提琴手问他：“这样拉行吗？”

孙煤常来看乐队排练。人们奇怪，她在一边听着力写的这个宝贝，神经难不受刺激？徐北方有次打开路过乐队的排练室，正逢一个音响xdx，他大喊一声：“救命啊！”孙煤虽然不认为力的曲悦耳，但她对作曲这神圣行当是不敢妄加评论的。再说她特别喜力那骄傲劲，尽她看这骄傲有空虚。

第二天，这书里许多话就变成了他的语言。他用这成堆的情哲理把孙煤的心震撼了。他看来，再使一把劲，这个丽的姑娘就会一个猛扎自己怀里。

“你拒绝它吗？”他掌心里托着那块闪闪发光的表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可是，”孙煤自卑地说“我怎么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呢？”

“不然我饶不了他！”

过了一会儿，心神恍惚的孙煤听见他在耳边说：“你必须忘掉他…”

与此同时，力发现“颗勒”叼着一块大砖似的东西来向他献殷勤。仔细一看，那是本脏极了、破极了、并沾染着泡生姜辛辣味的书。他把书拿下来，用脚抚了抚“颗勒”的。

“我的心！”

“啊？你为什么不拉？”

他正陶醉着，连忙说：“可似可以。”

“可我本就没拉呀！”

孙煤猛然抬起：“这事让我来对他说，你千万别伤他…”

“你如果拒绝它，就是拒绝一件更贵重的东西！”

其他提琴手上附和说：的确如此，谁都妄想跟上。他们的琴只能拉旋律，而无法他的要求“刮旋风”他们的手指已经张得了。

孙煤自己也想不通，那个拉拉沓沓的家伙究竟哪值得眷恋。她正把情重心向力这边移，可一想到要完全丢弃徐北方，她就难受得要发歇斯底里。后者那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度天真，使他上带有一奇异的格调。这格调使他在人群里孤独，落伍，却十分众。他往往在公众场合里成为众矢之的，但人们不得不承认，他那胡搅蛮缠中，常破些实质的东西。总之，孙煤并不想上和他分手，她隐隐到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。

孙煤不敢吭气。

“我们那个圈里的姑娘谁你这表。”他指的那个“圈”代表着某阶层。孙煤知，她暂时还不能跻到那个“圈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