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又说:“你如果不相信,我还你一个报门,是南京兴业银行上海分行的支票是不是?”
听这一说,张有全又愕然相向了;但仍固执地说:“不会!人家为什么不去交换。”
无意中所露的马脚,以这一次最清晰,虞亚德抓住”人家”二字钉紧了问:“你说人家是谁?你是托人家去代收的?既然没有交换,怎么会有钱给你?”
这一连串的疑问,逼得张有全透不过气来,只好说了实话:“有人把我的支票调去了。”
这倒也巧!又是现钞调支票。将小黄在会乐里的遭遇,跟张有全的情形一对照;很自然会产生这样一个想法,两者之间,必有密切的关连。
于是又问:“这个人是谁?”
“我的朋友,你不认识的。”
“说给我听听也不要紧。”
“姓刘。”张有全说:“做米生意的。”
虞亚德看他的眼神,知道他是随口捏造的,以为敷衍之计;当即又问:“他为什么拿现钞跟你换支票?”
“因为,进出有根据。”
“这话怎么讲?”
“譬如,”张有全慢吞吞地说:“你还我一笔钱,如果付的是现钞,我可以不承认;如果你付我支票,我就赖不掉了。”他紧接着又说:“我那个朋友,把票子付了人家;一手转一手,不知飞到哪里去了。也许在南京,也许在苏州,所以好几天都不见来交换。”
他越是此刻说得振振有词;越显得前面是在说假话。虞亚德心中一动;决定结束眼前的场面,另在暗中”钉梢”
“小黄的出事,恐怕出在这张支票上面。既然支票没有下落,我也没有法子好想。看看再说吧!”
说着,便站了起来;可是张有全却拉住他问:“老虞,请你说明白一点;为什么这张支票上头会出毛病?”
虞亚德不知道他是明知故问,还是真的不懂?因而含含混混地敷衍过去,作为一场无结果而散,约期明天上午在”号子”里见面再谈。
出了兆丰公园,两人分手,背道而行;虞亚德走了几步,回头一看,张有全正坐在一辆三轮车上;于是先买了一份报,再叫一辆三轮车,关照车夫,钉住前面张有全的那辆车,不要快,也不要慢,车钱多给,只要跟紧了就是。
到坐上车子,拿起报纸,挖了两个小孔;名为看报,其实是暗中监视。这样亦步亦趋,一直跟到沪西小晚沙渡路;看张有全进了弄堂,他的车子也跟了进去。等张有全停车,他的车夫也停了下来;虞亚德却不下车,看清了地方,然后下车付了车资,慢慢踱上前去,记住门牌,找一家点心店,坐下来守伺。
约莫半小时以后,看到张有全又出现了;还有一个并肩同行,边走边谈的同伴;仔细一看,不由得惊喜交集。为怕张有全万一发现,赶紧拿起报纸遮住了脸。
这时有一个问题需要虞亚德即时解决,是否继续跟踪?他在想,如果他是金雄白,听他谈到这里,一定颇为兴奋;但也一定会追问:以后呢?这样一想,毫不迟疑地,丢了些零钱在桌上,起身就走。
一出门口,却又想起一句俗语:“光棍只打九九,不打加一。”凡事不可过分;从法国公园跟踪到此,收获已多,应该知足,否则便成了”加一”倘或为张有全、陈龙发觉,变成打草惊蛇,岂非弄巧成拙。
反正明天在证券号还会见面,此刻不必多事。虞亚德解决了这个问题;旋即有第二个问题需要他解决,应不应该告诉金雄白?
这个决定很容易,多保持联络,总不是件坏事;于是取出金雄白给他的名片,上载电话号码及时间,算起来应该此刻是在平报馆。
一接通了,虞亚德报了姓名,随即说道:“事情有点眉目了;小黄的表兄,跟姓陈的,大概有勾结——。”
“喔!”金雄白打断他的话说:“亚德,你请过来,我们当面说,好不好?”
虞亚德知道这是他觉得电话中,不宜细谈;好在路亦不远,当即坐上一辆三轮车,赶回望平街平报馆。金雄白已经关照过、司阍立即带他上楼;那人也是短打,左腰上突起一橛,虞亚德细看方知他佩着手枪。
“请坐!”金雄白看一看表,指着小酒吧说:“请这面坐。”
于是,他一面调酒;一面请虞亚德开谈,衔杯倾听,听完随即有了一个器具自信的结论。
“这张支票,当然是调了给陈龙了;他刚才去看陈龙,一定是去问支票的下落。”说着,拿起电话接到他的银行,查问那张支票,可有下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