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凶伤人案,因为那些凶手们非常有经验,反刑侦的经验,他们知道应该选择早晨,因为街上的人会非常少,大部分的店铺还没有开门,他们不会留下任何证据。而且,他们第一拳打的是我爸的眼睛,第二拳打的是我爸的太阳穴,第三拳打的是我爸的心口,而第四刀,就捅我爸的后腰,然后,他们很从容,并且熟练地逃走,这么专业的手段,不是职业打手又是什么?
我说,所以,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黑社会卖凶伤人案件,性质极其严重,手段极其毒辣,社会影响极其恶劣。
王探长皱眉,说,你倒是已经给这个案子定了性质嘛。
我说,我知道你们都是按后果的严重程度来办案,我不说得严重一点,你们会重视这个案子吗?你也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好不好?马上就过春节了,我们家还有过年的心情吗?
王探长沉默了一会儿,问我,你爸好些了吧。我摇头。
王探长说,可是现在不同以前了,可以抓他过来,关上二十四个小时,打出证据来,问得出来还好,问不出来,他就会反过来告我们。
王探长又说,总之,现在没有任何证据,抓人过来,效果不会太好,现在我手里还有个杀人碎尸案,才十七八的小姑娘,被人杀了,连一丁点儿的线索都没有…
我打断他,我说,我和碎尸案有什么关系,我现在关心的是我爸这个案子。
王探长一脸不悦,说,你听我说,我们是一定会重视这个案子的,可是…
我说你是在应付我,我不爱听。我站起来,走出了西市路派出所的大门,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张扬过。
我决定自己去找证据,我一定要找到论据。
我每一间店都问过去,我问他们有谁看到过那辆车的车牌号码?他们都很好心,他们问我,你爸怎么样了?没事吧。他们还告诉我,尽管我们没有看清楚车牌号码,可是我们看到,那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,自备车,A字头的牌照。
还有个卖水果的老太太,告诉我,那三个人都只有二十多岁,其中的一个,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茄克,染着一撮黄头发。我向她道谢。
可是我找到的这一切,都只是线索,不是证据。
我又重新走了一遍,那一大片店,我想我不可以放过任何一个人。
我终于找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,它可能会成为一个证据。建设银行的保安,他说他看到了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,坐在车里,他说如果再看到那个人的话,他能够指认得出来。
我就开始发抖,我抖得话都说不出来了,我跑到医院去。我爸已经醒了,他躺在床上,睁大着眼睛,想心事。
我没想到我和我爸的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,我爸没有再骂我,让我滚,可是我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,我的心都碎了。
我很小心地坐到我爸的旁边,叫,爸。
我爸应了。我的眼泪就又流出来了。我想止住眼泪,我拼命想止住,可是怎么也止不住,怎么也止不住。
我和我爸一起呆了很久。
我爸问我,你妈呢?
我说昨夜我妈和我一起收集整理线索,她忙了一天一夜,她太累了,睡着了,我没吵醒她,
我爸说是啊,这事儿把你妈吓坏了。
我说没有,妈很聪明,也很镇静,她知道打110,也知道分析案例,提供一切可能的线索。
我爸说可是我们去不了澳门啦。
我说等你好了我们再去嘛。
我说爸你还疼吗?我伸出手去摸了摸我爸被单外面的手,冰凉,惨白的手。
我爸笑了一笑,说,不疼了,女儿回来了就不疼啦。
我说既然他这么嚣张地扬言,为什么不让保安部抓他起来呢?
我爸说保安部也找他谈过,可是保安部也没有扣留一个人的权利呀,他们只可以问他话,找他谈一谈,他们只有这个权利。而且我也没想到,他还真敢。
我爸的脸开始抽搐,我知道我爸疼,他的脸上有很多深极了的伤口,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尖利的东西划的,我只知道,那些凶手很恶毒。
我说别,爸您别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