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上的萝卜汤还得炖一会儿，我趁这时候摆餐，顺便准备几碟小菜。

我回他一笑，背着画架走咖啡馆。

他抱着小孩，没机会阻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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杰生认为别人都过的事，呛俗。

我知杰生今天下午会到艺廊去和艺廊经理讨论一些事，看样，他还没回来。我准备给他一个惊喜。

待一切大功告成，杰生还没回来。我把汤留在炉上保温，然后坐下来等。

反正我没天赋，又反正我大概画不什么好东西来，那么两个人当中，我是应该要支持杰生继续画的。

我定睛看着他。“是的，我结婚了。”

男人一双大手轻轻施压，似乎想把小男孩的脸转正过来。

我把画给他。他付我钱。

着我，自顾地玩着他叔叔的外扣。

他则看着我，神看不情绪地说：“下回有机会，让我请你喝咖啡。”

回到家的时候还算早。我匆匆卸下作画工，将鱼市买回来的螃蟹放厨房的理台上准备煮一顿螃蟹大餐。

我捉起笔，在签上名之前再一次询问：“确定要签？”

他的目光仍锁定在我脸上，但是渐渐栘开了…没有栘得很远，就停在我画画的那只手上。

显然这个客人不一样。我很好奇：“为什么想要签名？”

“苏西？”他抬问。“你的真名？”

我想唤回过去那段好的日于，想念他温柔多情的眸光。

翻着电话簿找晴山艺廊的电话，打通了，没人接。

这时我才注意到桌上的两杯咖啡已经不再冒烟了。

我的戒指？很普通的一只白金戒，有意义的是戒圈里的英文缩写。

我心安理得地收下那张纸钞。

我。“真名。”

所幸摆摊到现在，还没有人要求退货。

或许有些人会认为玩艺术的人，生会比较浪漫，这是个错误的观念。结婚三年多，我们没拍结婚照，没度月，没庆祝过结婚纪念日。连情人节和生日也没收送过一枝。

以为就此应该要分扬镳，却不意此后的人生都与这个男人或多或少牵连在一起。

他。

那视线太过赤，终于我停下笔，挑起眉看着视线来源。

于是我猜这或许是他的禅。

“啊，”我惊喜地说：“真是个好答案！”不过这大概不可能，似颜绘是商品，不是一般艺文界所认可的“艺术”但无论如何，我还是觉得未来充满希望。“谢了。”

油画的颜料很贵，杰生又常常对他的画不满意，老是重画。

他也是。但他提一个奇怪的问题：“你怎么没有在画上签个名？”

我找不到他，于是又打了几通电话试着联络艺廊的人。

尽管我们的婚姻是建立在情上，却一都不浪漫，实际得很。不…也许也不实际，真正的实际不是像我们这个样的，也许我跟杰生的血里还是很浪漫的，但我们的浪漫只用在对艺术的眷恋上。

最后终于找到艺廊经理的住宅电话，他说

“我是想，签上了名，如果以后你成名了，这张画就可以增值了。”

艺术家如果不能过着不人间烟火的日，就必须有人能够支持他。

上星期我到邮局去缴电话费时，意外地发现我存摺里竟然累积了一小笔金钱！这是结婚以后从来就没有过的事，我们总是不敷。

第一次签名签的这么快乐，而且带来了成就。

蟹很贵。但还好，自从开始了似颜绘的工作后，我们的经济状况似乎有改善了。

老话，艺术家最怕呛俗。

他的声音跟他的长相一般奇特，也是很难以形容。略沙哑，偏低沉，此时似又更低了些。

从来没想过金钱能带给我这么多的安全。

我买了现成的蟹，又从鱼贩那里拿了附赠的香料和酱。照着鱼贩阿教导的几个步骤将蟹压成饼状，洒上香料后放烤箱里烘烤，最后再淋上特制酱，一主菜就完成了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又说。

他那张显然不常笑的嘴微微地向上扯动，看起来竟然显得很温柔。

好一会儿我不再理会他，只是一心三思地想要把画完成。

于是我签了。

我已经很久没在他上看见那样的情。

不知等了多久，到了半夜，杰生还没回来。

“你结婚了？”

我开始担心了。

真正挨饿过一阵后，我实在怕了。

我微微一笑。“这是吃这行饭的必要能力之一。”

迟疑地，我端起我那杯，尝了一。果然是冷的。一气将冷咖啡喝光，放下杯，然后捉起帐单去结帐，连同他的算在内。

没有太久时间，画完了，依照惯例，我会先把完成的画给客人看。

从冰箱里把该解冻的材取来后，我洗了个战斗澡，然后便开始准备晚餐。

杰生不带手机…手机铃声令他神经张，而且呛俗。

我连忙阻止：“不用了，没关系，我已经记住他大概特征了。”

两个大字挥洒而下…

签名？我没有这习惯。以前没有客人提这要求，我也想可能大家都会比较喜画面上净净的。

“这么快？”他话中的问号是好奇而非怀疑。

接下来我专心画画，没察觉到咖啡是何时送到的，但不时察觉到一投到我上的视线。

杰生最喜吃蟹，我等不及看他回来后闻到蟹香时，神发光的样。

他在看什么？

我付了两杯咖啡钱，回到位置上背起书架，笑着对他说：“下回有机会，让我画你。”

现在离我最近的梦想，是买下一间自己的窝，昂贵的房租时常令我滴血。这些都是杰生不明白的事，有几回我试着跟他讨论我们的困境，但他完全不愿意听，于是我就放弃了。